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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欢 | [作者：云淡珠灰] | [回目录] |
遇见念青时，素宁正挑了窗帘，倚了窗台。一眼望过去，院子里的合欢盛开得一蓬一蓬的繁密，火焰灼灼，天空隐隐地被映成一片绯红。 窗外香尘细细，叶叶丝丝，飞拂如羽，素宁的心事也柔软地一漾一漾。 “金针银针绣花针，五色花线喜煞人，别头簪子黑包网，各式花样色色新。”浏亮欢快的吆喝声伴着阵阵“惊闺”小鼓传来，错眼间一年轻货郎便立在合欢树下。树清花红，衬得货郎更是丰神俊朗，眉眼间竟有几分亲近，是前生相识？ 隔了合欢树的婆娑距离，遥遥相对。念青也一眼望见了窗内的素宁，有一刻惊得忘了摇手上的“惊闺”。这个钟灵妩媚的女子有着说不出的熟稔。 定睛间，便注定了一场荡气回肠的邂逅。 转刻，不知从哪些角落里冒出的娘姨闺女便团团围住了袋络担。念青心思已飞，人家要针头，偏拿了线脑，人家要头梳，又错拿了发夹。女人们挑挑拣拣，咭咭哝哝地讨价还价，热闹喧人。 念青时不时向素宁张望，眼里的企盼灼灼生辉。 素宁看那些宝蓝、玫红、嫩黄、翠绿．．．．．．各色丝线在阳光里抽出，一束束流光飞舞，如果用它们绣成丝丝交缠的合欢花会是怎样纷呈柔密的情义？便施施然走向念青。 近了，仍有些恍惚，俩人反不语，只用眼神交流。买了丝线，便象互托了一生一世，暗地里有了心神契会。 日子便有了等待。再见，仍是买卖丝线，四目间流转的柔情却更脉脉。间或清风摇树，合欢花也颤颤落几朵。 合欢花一天天在绣架上盛开，素宁针针绵密。莹黄莹黄的蕊，是点点碎碎的金光。殷红殷红的花丝，交缠如纤纤朱蝶，是欲飞的女儿心事。 终是绣成，“惊闺”鼓再响时，素宁面色酡红，眼角飞飞。罗帕合欢朵朵，托作信物，流泄的是沉沉相思。念青也低语轻告已托了媒人，要天长地久，日日相对。 员外家翻了天地，货郎被轰出门，小姐岂能嫁游街叫卖的货郎？遂软禁了素宁。又紧锣密鼓地整饬嫁妆，预备不日，将素宁嫁了县令的三公子。 “惊闺”声声，人影却杳杳，不得相见。素宁和念青各各相思成灰，终日悒悒寡欢。 而素宁嫁期日近，至此无半寸回转余地。前世情缘，又如何能负？也只有拼却一命相殉。 夜里素宁终寻得机会，溜出院门。月光沁凉，合欢树一片碧清，隐约有扑簌簌几团红影，凄凄诡异。叹了几声，便拣了素练自缢于合欢树下。 那一夜，合欢花落了锦重重的一地。 日日游走探听的念青，闻得讯息，就硬闯员外家，抚尸恸哭。昨日种种如在眼前，而今时却阴阳睽隔，不由肝肠寸断，一时竟气绝身亡。 只是俩人合抱在一起，怎么拉扯也分不开。员外感其意坚情贞，遂以夫妻之名合葬。 一年后，墓上自长一合欢树。两两相对的叶，一到晚上便叶叶交缠，恰如情浓意绵的夫妻。 于 2003-12-3 13:23:5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