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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有女初长成 | [作者：云淡珠灰] | [回目录] |
女儿一晃就快十岁了。 犹记得生她时，医生抱给我看的第一眼，只见一双清亮亮的眼滴溜溜地转，似在好奇地问询这新鲜的一切，那时疲倦的我顿生一种柔软如水的力量。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从此就是一个母亲了，这个小生命将是我一生不变的爱和卫护。老公坚持说抱出产房时，他看她第一眼，她就在一堆人中独独朝他一展笑颜，好似早就知道是她的父亲。一出世，她就无睡毛毛迹象，白日里尽情玩耍哭闹吃奶，极少睡觉，外婆也说从未见过如此老练的宝宝。 快满月时，看着她粉粉透明如珍珠粒的小脚趾头，会忍不住捉了她的小手小脚涂满口红，印得到处都是，书本上，老公的画纸上，甚至墙壁上。然后指点着她看那些红通通的小脚丫小手丫，她也歪着头学我伸着手指去点那些，一够着了，就笑，但还不能咯咯地。那些细细的叶脉般纹路指引的会是她生命中隐密的欢喜与方向吗？ 那时会一天天守着她的样子看，一点也不厌。她睡着时在梦中，有时会皱眉会瘪嘴会在喉间模糊地啜泣几声，我便要去抱她在怀中，百般怜惜安抚她，是什么惊了扰了她小小的心？有时在梦中，会咧嘴会翻眼睛会呵呵笑出声，那有模有样的欢喜会让我象个傻子般地端看，不肯错过一丝一毫，一定是她梦到了什么有趣味的事儿？遂对小儿郎的世界存了神秘，这样细小的一颗心难不成也有悲喜的记忆？ 到两岁时，女儿的头发仍是稀稀软软的，便遵老人意见，多剃光头。牵着她抱着她出门时，总会有婆婆阿姨停下手中的活，逗她玩儿。大家最关心她究竟是女孩还是男孩，当我说是女孩时，会有很多人如释重负：“这就对了，要不真是折杀了一对水汪汪的黑眼睛。”我的神色之间肯定掩不住洋洋之意，但我也确如这些婆婆阿姨般恶俗男人长对顾盼生辉的大眼睛。长到今日，女儿的头发黑而浓密，想是得益于小时候的光头。人虽已褪了当初粉嘟嘟的可爱，只是大眼睛一如昔日清明有神。 三四岁时，女儿极爱看电视，广告可以一个连着一个背下去。动画片更是不容放过的，每日傍晚我在灶间做饭时，她和老公一起看动画片。等到换遍所有的台都无动画片时，会暴哭，怨怪他爸爸占了份额，害她的动画片一下就看完，她以为若是她一个人看，能看很久的。怎么跟她解释也无用。只是到了第二天，仍会允许他爸跟她一起看，看完又会号哭。如今学给她听，她会诙谐地疑问：我那时有这么可爱吗？一点也不觉自己那时不解事。 六七岁时，就会指点家务了。批评爸爸有些懒，老公笑说自己是家里的班长，指挥就行了。她会严肃地说她也当班长，知道班长这个职位的责任，更应身体力行。我小小的女儿用了“职位”、“责任”这两个词，不由换了眼光重新打量她。些些欣喜过后，更多的是悲凉，是谁教她用这些沉重的本属于大人的词，是谁过早掠了她的天真快乐？ 我不知道她究竟是盼着长大，还是情愿做蒙昧小儿。这两年她总喜欢试着抱我离地，开始无论我如何替她省力，总不能。半年前，终于可以勉强离地几秒，如今已可坚持一分钟左右。她会开心地说等妈妈老了走不动了，我肯定有足够的力气抱你去上街抱你去看世界。她点得出国内国外最好的学府，有时也会玩笑地跟我说，长大以后就念这个大学。眼光流转期翼光彩，旋即又暗淡了些说：只是会很累。作为一个母亲只觉五味杂陈，除了将她拥在怀中，不知如何应对。 早几天带她去吃肯德基，店内的姐姐带小朋友去做游戏。我就怂恿她也去玩玩，以前她为了一些小礼品的吸引，总是兴趣盎然。那次她懒懒地说：“妈妈，我太高了，跟着一起不象一回事了。而且那些汽球和拼纸其实没什么意思的，逗小孩子玩儿的。”我记得早两星期前当姐姐拉她去参加时，她并不曾坚拒。我盯着看这个晚上睡觉前仍要我陪一陪的女孩子，知道她正在长大，正在远离她无忧无虑的童年。独自欣喜又怅怅了好久。 快十岁的女儿，毕竟是要长大的，不是吗？ 于 2003/06/05 21: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