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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永远 | [作者:云淡珠灰] | [回目录] |
年少时,看汉乐府。极喜欢其中的民间女子。她们痴情热烈大胆,她们直来直去,可爱率性得近乎无邪。且看看《饶歌》的表白: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如此深情的指天誓词不是永远是什么呢?永远是纵地老天荒,也生死相许,不离不弃。 那时喜欢“永远”这个词。它让人笃定。就从不允许自己质疑永远。身边也屡有破碎的情缘,会怪罪于遇人不淑,会牵强地找些缘起缘灭的借口。只是要一味地宽慰自己,这世上一定是有永远的,只是不是寻常能遇见的。 曾经将一枚枚浓绿的叶片一朵朵妖娆的花夹入书页中,以为便能让一季的清芬永驻,以为便能留住那些在林间花馥中附耳说过的一句句湿润誓词,以为用心记过的一笑一颦便会铭刻至死,以为便会与最早执手的人共度一生。多年后,萎败的花叶只有脉络仍旧清晰,依稀印证昨日走过的路线。当初又有谁知?最初的容颜会渐日模糊。 好在记忆里仍会有些恒久的碎片反复上映,多少给人一种关于永远的安慰。可是经了时光经了主观意愿的筛选,记忆又葆有几分真实?永远只是靠一些不可靠的记忆维系。真是令人心生悲凉。 看惯了千疮百孔的爱情,见多了苟延残喘的婚姻,听烦了兄弟反目朋友成仇的故事。便不得不质疑永远,质疑情感的长久。永远充满着未知,因它的对手是时光。岁月无敌。时间悄无声息,却能改变一切。喜马拉雅山原是一片苍苍茫茫的海洋,台湾海峡原也是绿茵茵的平川。没有天长地久,没有石枯海烂,那只是愿望而已。一切都在变动中,从来不会有绝对的永远。就象梁山伯与祝英台最后双双羽化成蝶,这个温暖恒久的尾巴只是一个质朴的传说,只是一个人们心理需要永远的安慰而已。如果假以成全的条件,也难不成他们就定不会有几年之痒的倦怠。 再回首时,虽然并不会醒悟为一种残酷的欺骗,也并不怀疑当初的真情。只是时光谁也奈何不过它的打磨,它把你、我、大家修练成不是当初的面目,周围也不是当初的周围。 所以不要轻易说永远,不要轻易许以诺言。就算说,不管于己于人,就当是斯情斯景不得不说的一句话,只是有关温暖,有关体贴,而无关誓言,更无关永远。 不再苛求永远。 你看,四月的窗外阳光正温煦,一树最新鲜的绿叶在风中扶摇,一只小鸟在阳光树杈中闲闲打盹。不好吗?一切都这样好。永远有多远重要吗?重要的是日子还得这样缓缓从枝叶间、从唇角的微笑中流过。一切都还得照常继续。记忆中的那些起落与未知岁月中的反复又怎么样?抓不住永远,不要紧的。那就来把握此刻。一切永恒不都是由无数的一瞬与此刻叠成吗? 哦,我们不说永远,好吗?且和我一起在四月中微笑,看取眼前此刻刹那却清新的芳华。 于 2003/04/04 17: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