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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 [作者:云淡珠灰] | [回目录] |
《周渔的火车》中,张强在穿越的火车上追逼着周渔卖还是不卖花瓶时,镜头闪过巩俐细化的脸,岁月飞花,加额留痕,惊见当年临水照花人也添了些许的沧桑,心下不由微微恻然。只是那对点漆双目依旧,斜睇着恣肆的挑畔,满是玉石俱焚的决绝。心里一紧,更是有些局促不安了。卖与不卖于这个流丽妩媚女子来说,并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几乎没有犹疑,经了她手细细描摹的青花瓷瓶应声从手中掷下,迸发着清冷晶莹的寒气碎光,一地碎片,细碎尖锐。坐在暖气熏人的影院内,只觉突陷冰天寒地,凛风瑟瑟穿过。黑暗中,抬手摸脸,满手是冰凉的液体。 那一刻,端倪初露,悲剧不可逆转,结局已了然于心。生命中俩个爱恨纠缠的男人,舍谁弃谁?任谁都缱绻难舍。惊世骇俗的周渔无法用世人的眼光来抉择,不肯瓦全的她索性用彻头彻尾的放弃、毁灭来告别,用美丽生命尽情演绎一场奢华的抉择。 素来落枕即眠的我,一夜辗转难寐。老是有一地的青花碎瓷片的棱尖在心头隐隐地刺着,就在一起一伏的痛中将要阖眼时,夏萍就来了。仍是重眉浓睫深目,稠密黑发卷曲汹涌,酷似印度敛滟女子;仍是眼神不驯,嘴角倔强地上抿;只是不似儿时热泼泼地拢我的肩,叽叽喳喳说个不休。一味静静地望着我,欲诉无语。脸上有一抹从未见过的哀怨迷离,让我元神出窍,疑幻疑真。 夏萍是我儿时的好友,小我两岁,却处处替柔弱的我出头甚至打架。 每一犯事,犹记夏父咬牙切齿地反复问她:“下次还犯不犯?”她只是不肯低头就范,犟着眼神不理不睬。拳雨纷下,夏妈和我在旁低低央她说声“不”,她仍是不肯将息,不屑求饶妥协。 我十四岁,她十二岁。那年我溺水,生命差点在如花绮年中错失。是小小的她毫不犹疑地朝深水处心神俱散的我奋勇游来,施我以援手。虽累及生命,于她来说也用不着费神抉择。隔了这么多年,斯情斯景,想起仍是骇然心惊。 注定她的一切,都是轰轰烈烈的,出弓就无回头箭。撕心裂肺的恋爱,为个男人中断学业,众叛亲离,远走异乡……所有大事在她眼里是不用抉择的,一切有现成的答案在心里,她只须一无反顾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下去。二十六岁,正是风华茂茂。只问了一句眼前嗜赌如命的男人:“赌还是不赌?”男人嚅嚅不肯承诺。转身就将怀中才两个月的稚嫩小儿弃在床上,朝窗外纵身一跃,从此尘归尘,土归土。以她的烈性,九陌红尘既难以安生,就不肯存苟且偷生的心思。心中大恸,为她的决绝,遥遥千里的我恨不能以身代此劫,也恨她怎不肯给自己留余地,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何不要? 想起曾有朋友问我:“如果给你两样你都喜欢都舍不得的东西,无法比较,只能取一的时候你怎么取?”瞬间闪过周渔决绝眼神、夏萍上抿嘴角,就漫应道:“既然丢那样都不行,实在无法选,那不干脆什么都不要,不要选择不更好?” 朋友急急教导:“错了。随便拿起一个,因为都是你所爱,毕竟你得到了你喜欢的,如果为了你不能得到的,连能得到的都放弃了,那划算吗?”直到我心悦诚服地说:“只能取一,哪不就取一,还有什么法?丢硬币吧。”朋友才落了一颗心。 是呀,丢哪样又不成呢?丢了一个毕竟还有一个,得到一个喜欢的还不够吗?为什么不能珍惜能拥有的呢?无法比较时,可以反复告诉自己拿在手里的就是西瓜,在地上的就是芝麻。夏萍呀,今晚你在我梦醒之间久久盘桓,是不是要和我诉说些尘世中的不舍?是不是要来询你女儿的韶华可否灼灼? 于 2003/03/13 15: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