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信 [作者：云淡珠灰] [回目录]


    小时候，外婆是有些迷信的，初一、十五晚上照例焚香祈福。夜里在门槛边见外婆匐匍跪在堂屋的神龛前，念念有声，一脸虔诚之色。就自觉噤声屏息，有些心惧，有些敬畏。那些木塑金颜的佛像长着一颗怎样的心，缘何有这样大的力量？
    
    乡下人小病小痛，自是不问医的，一切有迷信呀。1岁时，夜夜吵闹，啼哭不止。听说是外婆用黄纸写了帖：“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哭儿郎，过路君子念一通，一觉睡到大天光。”趁天未亮无人时就赶到镇上，贴在电线杆上，没几天就真见效了。3岁时，据说烧得一脸通红丢了魂，是外婆夜夜拉长嗓子，在村口喊：“妞呀，你回来，回来呀。”终于把魂收回。4岁时，鱼刺卡了喉咙，外公化了一碗九龙化骨水，喝下果然无碍。5岁时，传染了腮腺炎，脸、颈肿得不能吃喝，被外婆带一高人处，令靠墙摊开双手，只见拿把刀在距手指尖三寸处，左三刀，右三刀，再用手摸了摸额。就说回家睡一觉就好了，果不其然。6岁时，左眼得一针眼。外婆找一红丝线系了右食指三圈，呵，灵异得很。后来重病染身的外婆就靠着夜夜佛前的祷告支撑了几年，其时，医院下了断言不会有三个月的。也便半信了这世上看不清的后面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力量。
    
    闲着无事时，老人最爱讲时文，神神鬼鬼，前世后生，似真似幻。据说火焰高的人，走夜路时，是能见着鬼的。鬼是不干净的物什，自然得化解，关于怎样辟邪也就一套套的，桃木呀、枕头下的铁剪呀，狗血淋头等等。
    
    一个村里总有一两个让村人仰慕的异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看手相，识面相，测八字，每人的前世后生了然于心。最记得一桩异事，一莽汉素来不信神怪的，为试一高人，报了一亡命人八字，高人微愠：死者已矣，报个生八字来。莽汉又报自家守门狗的生辰，高人终是拂袖：“不算畜牲，只算人。”当时惊为天人，且有些害怕如此神异的能量。
    
    年少时，因了自己的矜持断了一场纷繁情事，心灰意冷。和一女友，学吉卜赛女郎拿扑克牌给自己占命，但凡有些些不如意就推倒重来，翻覆中，终为自己算了一场十全十美的命。疯笑后，俩人抱头痛哭。如果命运真能这样轻易由着自己翻手为赢覆手为输，该多好。
    
    成人后，进寺庙，内心里是敬佛的，但从不拜佛。我始终还是那个进寺庙怯怯躲在外婆身后的小女孩。不敢正视菩萨，觉得在她大智大慧的眼前无处可藏，怕她堪破心中的秘密。跟好友环聊起许愿的事，她说天天上班路过雍和宫，却羞于向佛祈求婚姻。在佛前总是很慌乱，始终不能从容地许愿。那一刻我明白为何如此喜欢她。
    
    脆弱的时候，女人总是特别迷信。指望有些神谕卦言指引自己，指靠着冥冥中的一种肯定，一种方向，一种暗示给自己一个隐约的支撑。摊开手心，爱恨纠缠的纹路指向既然是宿命给我们的结局，也就有了接受的理由了。
    
    
    于 2003/03/17 13: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