惆怅旧欢如梦 [作者:云淡珠灰] [回目录]


    其实白芷有时仍会想起齐赟的。人流车流熙熙攘攘中,他会不会正在其中?他开了车见她在路边行走时,会不会缓缓摇下车窗远远看她?会不会犹疑又犹疑仍是唤她?会不会无视地擦身而过?要是俩人突然间相遇,会说些什么?场景似乎总是被白芷不自觉地安排在傍晚,齐赟的面容被身后缭绕暮色染得模糊而又温柔。仅仅到此辄止,后面的细节从来懒得去想的,也不会困扰白芷的。白芷已习惯于任何事不要答案了。
    
    这么多年,齐赟和白芷一直同在一个城市,虽然俩人也偶参加小型的同学聚会,却象是约好似的,一次也不曾恰恰遇过。但俩人会从同学那里不断听到各自的消息,据说齐赟在一班同学中算是混得不错的,事业正风生水起,也象许多成功男士一般离婚了,但身边不乏女人。每每听同学谈起他,白芷只是微微地笑着,间或啜一口茶,从不追问,一付不关乎己的样子。奇怪的是心里真不会起丝丝涟漪,他就象记忆中一个遥远的熟人,只是匆匆而过的熟人而已。
    
    有人说一切都在关联中。就象加勒比海的蝴蝶翼动会给南太平洋带来一场飓风。一定有些什么发生过?某地的某朵花开?某颗露珠在叶尖微微颤动?人流物流就此逃不过冥冥安排。比如在同一个城市十几年不曾见过的白芷和齐赟终会有相聚的时候。
    
    推开茶楼的门,齐赟深情明亮的眼睛就等在那儿了,恍若隔世。会是一场预谋吗?时光还可以倒流吗?故事还可以千回百转吗?身后的世界退隐于一弦弦一切切丝竹声中,古色古香的幽暗笼在似曾相识的温润气息中。白芷的身子几乎嵌进门里,只一瞬,谁也不会察觉的,便淡淡地笑着与所有人包括齐赟招呼。
    
    几个多年不见的女同学亲热地围在一起。云岚羡慕地捏着白芷的脸说:“你简直还象个妹秧子,岁月对你如何格外宽待?” 白芷不用回头也知齐赟始终在暗中心疼地看她,他的眼在身后云雾重重,隐有几许柔情?如今才明白潜意识中不肯轻易老去竟只是为了这场等了很久的重逢。从今日起,便甘愿纷纷老去,哪怕立即皓发脱齿。
    
    俩人都不露声色地周旋在大家之中,好不容易挨到夜深人散。齐赟捉住白芷的手不容分说地道:“芷,我送你”。仍走在白芷的右边,一如当年。
    
    取了车后,坚持着替白芷系好安全带,尽管马路上空荡荡的,少有车辆。当齐赟柔声说道:“我要你好好的,永远。” 时光推回,白衣蓝裤的少年唇齿边一粒粒纯洁誓词犹在耳侧流淌,白芷有些错乱在时光的流中。风过花开时,深藏于心的旧日芬芳偶泄露一些些,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么多年,其实最想见最怕见的就是你。有几次在你单位门口等到快下班时还是离去。怕你面目全非,怕你烫一头红发,怕你看人时不再脸红。不见你,你就始终是我心头的一剂药,微苦微甜却是无言慰籍。今天,才知道有些担心是多余的。”齐赟缓缓地开着车,眼睛看着前方,不容白芷插言,一口气说完。关于药的玩笑是多年前他取笑白芷的名字而来的。
    
    白芷伸了手无限温柔地替他顺了顺头发。且让此刻再温柔对视,下了车,不知又会是多少年才能再相遇?路边的树、建筑物在夜色中温柔地向后退向后退,生命中美丽绝伦的青春早已荷月远去。诚如一首诗道:“永远是这样,风后面是风,天空上面是天空,道路前面还是道路。” 走过了,哪能再回去?同一条河流哪能再次踏进?
    
    云展云舒,花开叶落,争也好,不争也好,一切的要死要活都斗不过光阴的巨手。潜伏于河底的圆润石子是经了水流日日的轻打细磨,曾经喧嚣过的往事尘烟终会归于沉寂,多年前白衣蓝裤的少年齐赟给白芷带来的莫名欢喜忧戚也会在起落的轨迹中日渐平息。难怪练达洞明若亦舒也爱叹:惆怅旧欢如梦。每每夜里灯下读这句时,白芷总是忍不住在心里念出声,淡淡的自嘲,却觉一种欲叫人落泪的安慰。熄了灯仰靠在藤椅里,黑暗中,什么都不想,包括齐赟。
    
    
    
    于 2003/1/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