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 [作者：云淡珠灰] [回目录]


    1
    
    雪后的冬夜，空气冷洌干净得让人心一片清明。不急不忙地穿行在夜色中。看灯火阑珊处暖暖的红雾，慢慢浸染着弥散着。看竖起衣领脚步儿匆匆的人，一个又一个走过。
    
    2
    
    过天桥时，见一十三四岁的女孩低首跪在一角，身子单薄象张瑟瑟的纸，散乱长发遮了面额，地上有一石头压着的求告书。其实白天这样的景象也是司空见惯的，泰半会漠然地擦身而过，偶也会不驻步地丢点零钱。这样冷的夜，这样的年龄，跪了有多久了？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不由心疼止步。想拂去她的发，想拂去发后躲闪的哀哀神情，想把她抱在怀里驱驱寒。却只能扶起她，塞她五十元钱，让她早些回家。隐忍的女孩突然以手蒙面号啕大哭，一定是自己的施舍伤了她或者触动了她？却不知如何抚慰。我知道下了天桥，就无法将她辨认。不记得她的面容，却见过她恣意流泪，也忘不了她那刻的痛。
    
    3
    
    等车时，一个外乡人，从他的长相、衣着以及脚旁的大旅行袋判定，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的眼神遇着任何人也不躲闪，只是一味地微笑着招呼着，象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熟人朋友一般。夜色中，他的脸容有些模糊，但他的微笑是清晰确定的，灯光镀了一层灿然。这样的人又有谁会吝啬于回报一个微笑呢？这样的人走在哪儿又会是异乡呢？他把他的舟车劳顿藏哪儿了？
    
    很多事，很多人都忘了，却记得一个异乡人。他有一双清澈如湖黑亮如星的眼，他上牵的唇角传导着一种淡淡的愉悦与感激。
    
    
    4
    
    坐在公车上，看窗外。
    
    一辆摩托车稳稳驶过，小小的女儿坐在中间，小脸紧贴着爸爸的背，后面的妻子伸长手环着丈夫的腰，女儿便在妥帖的卫护中。三人都穿戴得严严实实，黑夜中看不清面色，但我知道他们的目的地是家。　
    
    
    5
    
    坐在公车上，看窗外。
    
    一个一个站口，总有人不肯上，这样冷的夜晚垛着脚执意等下一辆，只因暖气车要贵一元钱。
    
    一个男孩在打公用电话，不停地换着站姿，想必这个电话已是说了很久的。打给家乡的父母，向他们报平安？打给远方的女友，喃喃说着情话？
    
    车子启动离开这个站口后，仍回头张望他黑夜中模糊温柔的身影。
    
    
    6
    
    坐在公车上，看窗外。
    
    彩光点点，影摇星碎。一个个身份不明的年轻女人，一张张浓抹艳妆的脸在夜色中出没。这个娱乐城有个很有意味的名字：“恨晚”，猜想中老板一定是个女人。
    
    烂醉之后会不会有醒来的时候？醒来后又会不会有泪流満面的时候？风光的后面也会不会有内心剧烈的挣扎？
    
    
    7
    
    下了车，一个人静静地走，什么也不想。
    
    空旷处，抬眼望天。苍蓝的天幕，水钻的星子点缀着，枯枝疏影簇拥着一弯明净上弦月。我好象从来不曾留意过冬夜里也会有这样美得无法形容的星月。
    
    极想告诉朋友冬夜里的月亮星星其实也会美得让人难以置信，极想让她也到外面去看看她哪儿是不是也有月有星。
    
    
    
    　　　　　　　　　　　　　　　　　　　2003/1/11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