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红 [作者：云淡珠灰] [回目录]


    对颜色，我向来不存歧视的，每种颜色用在合适的地方总是美的。鲜红在我眼里有一种触目惊心的美，张扬泼洒得让人不安和惶然。适合隔着距离远远的欣赏它迸射的激情，手边身旁的东西一般是不肯轻易用这种颜色的。
    
    平素喜欢蜡质厚润的花，开得如杯如盏，华美奇异得象永不凋零；也喜欢细细碎碎的花，单薄的样子，柔弱精致得让你心疼，恨不得要把它捧在手上心口呵着护着。这些花不管是单瓣复瓣还是大朵小朵必得丝丝蕊蕊清晰耐看。
    
    是个寒冷的冬日。大棚里却乱了季节，鲜花似锦。我也选了几盆花：打着花苞的百合，冒了绿芽的水仙球，女儿爱的粉紫杜鹃，抱一怀芬芳的我对所有回望的人都点头微笑。
    
    就在预备离去的一霎，撞入双瞳的是一篷篷一簇簇火一般跳动燃烧的花，上上下下洋溢着泼辣辣激荡荡的生命力，照得人有些手脚无措。忍不住停下脚步，要知道它的名字。坐在一棚花中的老板满脸暖人的笑意，分外热情。当老板的口形一张一收吐出“圣诞红”三字时，不由分说就喜欢上了这个名字，又内敛又张扬的名字，有颜色有季节的名字，简直画得出画：窗外皑皑白雪，有三五孩童堆雪人，笑声漫漫；屋里炉火跳跃，一家人围炉谈笑，其乐融融，墙角的圣诞红安静而又蓬勃地一径美丽着。
    
    一株株地单看，披针状红如血的花瓣并不好看，没鼻子没眼的，平板板一览无余。经了老板的指点才知并不是花，而是新生的苞叶。这样淋漓尽致点得燃的色彩，怎么会不是花呢？又怎么能不是花呢？真正的花在鲜润红叶簇拥下，很小，点缀而已。可是谁说是叶就注定得陪衬？是花就注定得灿烂怒放？它的喧宾夺主不同一般又给了我惊喜。
    
    就中了邪般抱了盆烈烈如焚的圣诞红置于家中一角落。女儿放学回来，欢呼：“妈妈，这种花好暖和，象个火炉子。”还真伸出手来做烤火状。老公回来也惊道：“你今天怎么了？这不象你平素的风格。不过，看着倒蛮喜气，不用放爆竹，都象过节的样子。”
    
    今夜是平安夜。墙角的圣诞红火焰一般。浓酡的颜色，重彩的欢愉，热烈的情怀。看久了，就忍不住要发呆，就忍不住要猜度圣诞红会不会另有含意，会不会是圣人慈悲，见不得受冻灰心的人儿，要借着它来点燃点亮手上心头的温度？
    
    窗户外，是这个城市的平安夜。苍灰的天，焰火流光溢彩，满城的红灯闪烁照眼，马路上车流人流的喧闹声清晰可闻。这可爱温暖的人间世，怎么又由得你不爱？
    
    
    
    于 2002／12／24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