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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中的风景 -- 读昙花丽江行 | [作者：云淡珠灰] | [回目录] |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断章》 微雨窗前，灯下翻读昙花的丽江行。每颗字都干净得如同用山泉月光洗过，依稀如月下秋涧的清泉流泻，又如附人耳边的低诉轻语；听得见夜露的滴落声，闻得到微风送来的袭人花香。 不由想起那句“墨痕断处是江流”。就这样如水般悄然又自然地流淌，一直一直流到你的心坎里，一波一波地漾动着你的心弦。澄澈、明亮、清晰、湿润，洗你满面尘埃，濯你疲累足心。行走在丽江，世事纷扰又有什么可计较的？你或许是在昏黄灯光下专心雕刻的纳西女，或许是木府门前寻常人家的浣衣女子？或许更是清澈黑龙潭中一尾游鱼？在她的引领下，你和她一起回归融入成自然的一分子，是风景中的风景。 一路走来，昙花不是光用眼睛看丽江，而更多的是用心去看丽江。用她的敏锐，体验捕捉每一稍纵即逝的景与情，从而定格，赋予文章以生命的灵动，从情绪的波澜中窥见生命鲜活的气息。她始终是参与着的风景，本人也就是一处流动的热爱生命的风景，她引领着你一处处地去看、去走、去想。丽江与她相看两不厌，人因景而欢喜而惆怅而感喟，景因人而生气而流动而提升。如“心情不知是因河水还是垂柳，又或空气，清澈了起来。每与同伴说句话，都忍不住带出笑意”。这样自在自如的文字是可以尽扫心中混浊之气，有明月清风涤过，不由你不也颔首微笑。 诚如布衣所说，《夜走丽江街》无疑是这组散文的篇首。“不知那白日里如淡墨画的古城在夜色里是怎样一番景色”开篇设了一个疑问，提起你的兴致。然后用清丽的语言、白描的手法，淡淡地写景。其实并无意于细细描写月色、石板路、灯笼、垂柳、店铺、小吃摊，这些都是点到为止，其意为以景造境。以那些景点营造成一幅特色浓郁情调优雅的画面，又用灯火的热闹、游人的聊天、纳西女的专心反衬丽江街的宁静，可谓眼前风物无不称人心。你的心便和她一道柔软安顿下来，一道深深陶醉于这一片纯净悠闲的氛围。这时再潜入深深情思，以淡景抒心中的极喜：“夜晚的古城街道，恍若天上街市，可天上又哪有这份缠绵绸浓的人间烟火，这份清澈淡然的热闹快乐？” 这样的收尾相当好，一是照应了开头的疑问，二是从眼前的境界再翻腾一层，且用问语振起作结，比直叙语更能表达含蓄不尽之情韵。增添了文章的意蕴，拓深了主题。问句看似没给答案，其实她的答案隐于问句中，又由不得你自己不去想，是这样吗？难道不是这样吗？ 细读这组散文，发现昙花对这一手法应用熟极如流。《清冷木王府》：“来去平凡，又要怎样一份胸襟才能面对这荣华富贵而静静地在河水边清洗穿脏的衣衫与渴望不平凡的世俗心呢？” 《清澈黑龙潭》：“早知这水为雪所化，还是步入黑龙潭后，因这不可想象的清澈而觉得这里的水也有了凡俗不染的灵气？” 《雪山风化石》这一手法用到极致，这篇中所有的感悟几乎都是用问句作结的，一层一层递进推动，震颤人心。从“海在时光的流转中干枯，石在风声的呼啸里碎裂，什么能留住，永恒不变？”到“那就说“爱你海枯石烂不变心”吧，可海已枯，石已烂，何况是一颗柔软脆弱娇嫩的心脏？”再到结语：“积雪都能永恒，情感为何不行？！” 所有的思绪陷入行走里，那些散若流水的风景酝酿发酵到一定程度，就又一手收聚拢来，为的是这最后的激情迸裂，这才是大美，风景中的风景，让人心明眼亮。 《清冷木王府》读来晓畅典雅，看得到它的悠悠旧影,听得到迤逦而来的历史跫音，抒昨日繁华不再的惆怅和对平常心的渴望。《迷路丽江城》以迷路于八卦布局的丽江城为契，顿悟于防护自己的道理，随心随意的平和原是抵得过拨剑张驽的。《雪山风化石》以常年不化的积雪联想并质疑爱与情感的永恒。这三篇仍是我极爱的，细腻的笔法，优美的辞采，那些感悟抓住了自己生活感受中最深刻的方面，来得自然而然，入情入理，不露雕饰痕迹，而且文章因了这些相宜的感悟而耐读，读后更是口齿留香。 《清澈黑龙潭》文字洁净到透明的程度，《登上雪山巅》因人的直接参与而亲切生动，《在丽江购物》饶有生活情趣。这几篇也各有所取之处，仍算得上不错。 《凤凰五角楼》与《玉龙雪山》这两篇相对来说有些差强人意。流水在这儿被淤泥乱草阻住了，有些板滞艰涩不前。一篇文章少了情，也就逞不来才气，才情并茂才是好文章。前者如果是别人所写，倒也不失为一篇介绍说明五凤楼的好文章，来龙去脉交待得清楚明白。但对昙花我们理应不只是这样要求的。后者文字仍有昙花天生丽质的特色，只是失之于空洞突兀，而且有些讲大道理之嫌。 熄灯。拥被。梦来，如画。一嘴角微微上牵的温煦女子挽我手缓缓漫步在丽江清洁如洗的五花青石板上，待要看尽一路不可知的美丽。 2002／12／15 |